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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沈倦的指尖还贴着那片宣纸。他闭了一下眼，贺淮扬的声音在耳边转了一圈。画你想给我看的东西。他想给贺淮扬看什么？那些隔着七千公里想触碰又够不到的时刻，那些视频里看着对方却无法真正握到手的瞬间，那些在电话里说“等你回来”时心里涌上来的、混合着酸和甜的潮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睁开眼，看见面前那片空白宣纸忽然亮了起来。不是光线变了，是心里那层堵了很久的东西忽然松动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退回画架前坐下来，重新蘸了墨。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他听见贺淮扬在屏幕那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，他没听清，但笔没有停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夜他画到了凌晨四点。画面上是两只手，即将触碰到但又差了一线距离的瞬间。手指微微蜷着，指节绷出克制的弧度，掌心之间的空隙细得几乎看不见，但那道空隙确实存在着。像是机场安检口前分开的两个人，隔着一道透明的墙互相伸出手。

        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沈倦放下笔，转头看了一眼手机。屏幕里贺淮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坐到了画架前面——他那边的，正在一张空白琴谱上写着什么。他大概一直在陪着自己，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镜头那边，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，确认沈倦还在画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倦开口，声音沙哑：“贺淮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贺淮扬抬起头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回来给我当模特吧，”沈倦说，“这幅画还差一个细节，需要你的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贺淮扬在屏幕那边放下笔，看着沈倦疲惫但亮晶晶的眼睛，弯起嘴角：“行。你等我三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沈倦愣了一下：“三天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刚跟乐团请了假，”贺淮扬说，从镜头旁边的桌上拿起一张机票的电子行程单晃了晃，“明天早上的航班，到杭州是后天下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沈倦盯着屏幕里那张模糊的行程单看了好几秒，然后声音有点发颤：“你什么时候买的机票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今晚你发句号的时候，”贺淮扬说，“我就猜你需要我。果然猜对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沈倦没说话。他坐在凌晨四点的工作室里，面前是刚画完的那幅触手可及的画，手机屏幕上是他隔着七千公里为他订了机票的人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指缝里还沾着墨渍，指尖因为握笔太久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抬起那只手，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很小的手势。

        贺淮扬看着那个手势，在屏幕那边笑得眼尾全弯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三天，”贺淮扬说，“等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窗外江面的风还在呼啸着，但天边已经泛起了极淡的灰蓝色。沈倦裹着毯子坐在画架前面，面前那幅画上两只手之间的空隙，好像忽然变得没那么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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